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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写于2026年中,基于截至此时的行业趋势和真实案例,对本人的思考做系统性梳理。
互联网时代做产品,有一个大家从来不会明说、但所有人都默认的前提: 软件是确定性的 。你按下这个按钮,它一定跳到那个页面;你输入这串数字,它一定算出那个结果。
产品经理的全部工作,说到底就是帮用户找到一条最短的路,从需求走到结果。当然这条路经常找不对,传统产品也有大量失败案例,路径不合理、转化漏斗反人性、功能堆叠到用户找不到入口,但至少失败的维度是可预测的,你知道问题出在哪。
AI把这个前提打碎了。大模型本质上是概率机器,你问它同一个问题,它可能给你不同的答案。输出带着不确定性、涌现性、上下文依赖性。这些词听起来很技术,但背后的意思很简单:你造的产品,你自己也不完全知道它能干什么。
这不是某个功能的升级,是底层公理换了。当确定性不再是默认值,原来那一整套产品思维都得重新想过。
交互:人和AI怎么打交道
互联网时代的产品核心是人在使用工具。功能堆叠、路径规划、极简的转化漏斗,一切围绕图形界面展开。到了AI时代,核心变成了 人跟Agent协作 。产品要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画按钮,而是捕捉意图:用户到底想干什么?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里有个概念叫 涌现 。简单说就是:没人教模型做某件事,但参数规模和训练数据跨过某个阈值之后,它突然就会了。没人教GPT做思维链推理,它自己学会了一步步拆解问题;没人教它写代码,它写出来的程序居然能跑(需要澄清的是,涌现是大规模统计规律的结果,不是意识或创造力,模型并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涌现意味着产品的能力边界是模糊的,你不完全知道你的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既是机会,意外的能力可以变成功能;也是风险,意外的错误防不胜防。对产品设计来说,涌现性要求你放弃穷举所有功能点的老思路,转向设定安全边界、在边界内放手让AI去探索。
那对话式交互是不是万能的?显然不是。GUI也不会消失。更准确地说,未来的产品交互会是 对话、图形界面、命令行三层东西混在一起 ,根据不同用户和不同场景动态切换。判断原则其实很朴素:开放式的意图用对话来收敛,结构化的确认用图形界面来固定。比如用户说帮我记一笔差旅报销,这是对话的领地;但最后确认金额、科目、日期的时候,应该弹一个表单让他逐项核对。对话负责理解,界面负责确认,两者是分工不是替代。
为什么GUI不会被取代?因为 人需要看见 。AI Agent浏览器Fellou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即便AI在后台全自动操作,用户仍然希望把每一步操作用图形化的方式显现出来。这不是技术需求,是心理需求。人类被三十年的图形界面训练出了视觉确认的本能,黑箱自动化会制造焦虑。看不见过程,就没法信任结果。
另一个出人意料的趋势是终端的复兴。2025年,Anthropic的Claude Code、Google的Gemini CLI、OpenAI的Codex CLI在同一年全部推出了命令行AI工具,而且迅速成了各家最受欢迎的产品。TechCrunch的原话是"AI编程工具正在向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转移:终端"。Terminal-Bench的联合创建者Mike Merrill甚至预判,未来95%的LLM和计算机之间的交互会通过类终端界面完成。这其实不奇怪。 文本输入输出就是LLM的原生接口。 GUI是给人类视觉处理设计的,命令行是给机器文本处理设计的。当主要执行者从人变成AI Agent,最优交互界面自然从GUI回退到命令行。你不会给一个能读懂所有代码的AI配一个鼠标。
命令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好处:它强制你做架构思维。IDE鼓励你在单个文件里编辑代码,命令行Agent天然把你拉到系统层面。在终端里工作的时候,你想的不是怎么实现这个类,而是什么变更序列能安全地交付业务目标。有人打过一个比方:在终端里用Agent工作,像是站在山丘上的将军,你不是在微观管理每个士兵的靴子和纽扣,而是在审视地形、选择策略、向半自主单元下达命令。加上命令行天然的 可组合性 (文本命令可以管道传递、脚本化、版本控制,跟AI时代的prompt驱动逻辑完全同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Claude Code、Warp这类终端产品在开发者群体里的增长速度远超传统IDE插件。数据很说明问题:Claude Code在2025年7月就已拥有11.5万开发者,每周处理1.95亿行代码,到2026年2月年化收入run-rate达到25亿美元,贡献了全球约4%的公开GitHub commits。Warp在2025年底超过50万活跃用户,其AI agents全年编辑了32亿行代码,开发者对agent生成代码的接受率超过96%。这不是小众极客的玩具,是正在重塑开发者工作方式的基础设施。
当然命令行的局限也很真实:它只对能写prompt的用户有效,天然筛选掉了绝大部分普通用户。同样的Agent能力怎么触达C端?后面讲OpenClaw的时候会回到这个问题。
所以真正的产品设计问题不是选哪种交互方式,而是 在什么上下文下自动切换到哪一种 。同一个用户,探索性阶段用对话、确认阶段切图形界面、批量处理时调命令行。产品的交互智能不再体现在界面画得多好看,而是知道此刻用户需要哪种交互模态。
信任:我凭什么把决策交给AI
交互只是表层。用户愿不愿意把真实的、有风险的决策托付给AI,取决于一个更深的问题:我凭什么信你?
AI的本质是不确定性,但很多场景需要绝对的确定性。比如财务记账,一分钱都不能错。这是AI产品进入严肃场景的核心矛盾。解决思路是 前端柔性、后端刚性 。在意图理解层,AI不像传统OCR只提取字符串,它能结合上下文提供策略选择,比如根据公司的业务性质,建议把某笔账计入研发费用以优化税负。AI的工作是把开放式问题收敛成封闭式选择题。在兜底执行层,用的是三明治架构:AI先出草案,然后人来确认拦截,最后由传统代码负责落库和事务回滚。不管AI怎么幻觉,最终写进数据库的那一步是确定性的代码在执行。
但系统侧兜住了底,用户侧还有一道门槛。AI告诉你建议计入研发费用,如果只有结论没有理由,你不会采纳。不是因为答案错了,是因为你不敢赌。产品必须展示推理链路:基于公司的高新资质,加上这笔支出属于技术外包,参考税法第几条。把让用户信AI变成让用户自己判断。 置信度的显性化 也很关键。不是所有场景都需要百分之百确定,AI可以标注自己对这个判断有多大把握,把握不大的时候主动说我不确定、建议人工复核。这种主动示弱反而建立信任。一个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的AI,比一个永远自信的AI可靠得多。信任应该是 渐进式 的,新用户阶段AI只做建议、人做决策,随着使用时长和准确率积累逐步开放自动执行权限。信任不是一个开关,是一个滑块。
再往深一层想,还有安全问题。传统软件安全的假设是"我的代码是可信的,威胁来自外部"。AI Agent颠覆了这个前提: 你需要防御的不是黑客,而是你自己的产品 。Agent能执行命令、调API、读写文件、生成并运行代码、甚至指挥其他Agent,这一切可以在没有人审批的情况下自主发生。问题不再是攻击者能给模型发什么,而是模型被误导之后能对你的基础设施做什么。
Agent的运作天然是黑箱的。传统软件出了Bug看日志就能复现,Agent做一个决策可能经过十几次LLM调用、多轮工具交互、甚至跨Agent协作,整条推理链对外部观察者完全不透明。行业正在形成共识: 可观测性不是工程附加项,是产品上线的前提 。Gradient Flow在2025年底的分析说得很直接:"没有严肃的可观测性,你的Agent本质上是在盲飞,你既无法调试它,也无法向客户或监管证明它在做什么。"可观测性的基本单位不是传统运维关心的CPU和延迟,而是 语义化的执行轨迹 :Agent每一步的规划、每一次工具调用、每一个推理判断,都结构化地记录为思考→行动→结果的链条。用户和开发者可以回放任意一次运行,搞清楚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和前面说的人需要看见是同一个哲学。用户侧是GUI可视化需求,系统侧是运行可观测性,本质都一样:看不见就没法信。
沙箱隔离在2026年已经从最佳实践变成了强制要求。OWASP的Agentic AI Top 10把未经沙箱隔离的代码执行列为顶级风险,Microsoft发布了开源的Agent Governance Toolkit,NVIDIA的指南明确了三项不可谈判的强制控制。但从产品哲学的角度看,沙箱的意义不止安全合规。它是产品方对用户的一个哲学性承诺: 我们造了一个足够强大的东西,强大到它可能伤害你,所以我们先给它造了一个笼子。 传统软件从来不需要关住自己的代码,这在软件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沙箱要做到四层才算完整。第一层是网络出口管控,Agent只能访问白名单内的端点,防止prompt注入攻击泄露数据。第二层是文件系统边界,写入权限严格限制在工作目录内,配置文件在系统层面设为只读。第三层是进程隔离,Agent生成的子进程必须留在沙箱边界内。Google的Antigravity IDE就因为应用层安全策略管不住原生二进制的子进程,被绕过了最高安全模式,所以需要内核级隔离而不仅仅是Docker容器。第四层是密钥作用域,Agent只拿到当前任务所需的最小凭证集合,任务完成后立即回收。
这构成了AI产品设计里最核心的一对张力: Agent越自主,用户越受益;Agent越自主,风险越大。 产品设计的任务不是在自主和安全之间二选一,而是设计一套动态权限机制。低风险任务让Agent自主执行、后台记录trace,中风险任务让Agent提方案、用户一键确认,高风险任务让Agent在沙箱里运行、每步显式授权、结果可随时回滚。你对AI的信任是一个连续光谱,产品的设计智能就体现在它能根据上下文在这个光谱上精确定位。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责任归属。AI建议把这笔账计入研发费用,出了税务问题谁担责?在严肃场景里这不是伦理讨论,是商业模式能不能跑通的前提。产品定位决定了责任边界。定位成AI助手,责任在用户,AI只是提建议,你点了确认;定位成AI代理记账,责任在产品方。定位越激进,liability越大,定价也得覆盖这个风险。而三明治架构中间那层人工确认,不只是技术架构,同时也是法律护城河。每一次AI建议、用户修改、最终确认的完整日志,则是出了问题之后划清责任的物理基础。
但在责任归属之上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当AI足够好,人会不会丧失决策能力本身? 财务记账AI用久了,人可能不会看账了;编程Agent用久了,人可能不会debug了。这不是杞人忧天。ACM Communications在2025年发表了"AI Deskilling Paradox"专题讨论,The Atlantic同年刊出长文"The Age of De-Skilling",BBC也报道了认知萎缩的研究证据。北卡罗来纳大学的Jarrahi教授在2026年提出了 认知债务 (Cognitive Debt)这个概念:AI把人的工作状态从"通过做事来思考"变成了"从AI输出中做选择",但选择能力本身恰恰依赖做事积累的隐性经验,于是形成了一个退化飞轮。你越依赖AI,你的判断力越弱;判断力越弱,你越离不开AI。MIT的Matt Beane也明确指出,技能是通过做困难的事建立的,而智能系统恰恰在移除那些让人成长的挑战。这对产品设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好的AI产品不应该追求完全无摩擦。它应该刻意保留 有生产力的摩擦 (productive friction):在高风险决策前要求用户先写出自己的判断,再看AI的建议;在关键步骤展示AI的推理过程而不只是结论;对新手用户设置"先自己试一遍再看AI答案"的默认流程。产品设计不只是让用户用得爽,还得让用户在使用过程中不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是AI时代特有的设计伦理。
商业模型:AI产品怎么活下去
信任的问题想清楚了,接下来是产品怎么活下去。
成本结构变了。互联网时代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多一个用户就多占一点带宽和存储,微乎其微。AI时代每个用户的每一次调用都是真实的物理算力消耗, 每一个Token都在烧GPU 。这意味着定价逻辑也得变:从卖软件席位变成卖数字劳动力,产品定价不再对标同行SaaS的价格,而是对标省下的人类时薪或避免的损失。底层模型赚算力的钱,应用层不能只做套壳,得赚工作流溢价和私有上下文的钱。应对成本不确定性的手段也很实在:动态配额和柔性降级控制调用节奏,小模型做分类、大模型做复杂推理的混合路由降低平均成本。
生产方式也在剧变。原先需要团队一两年做出的产品,现在AI全栈工程师几天就能跑通。试错成本极低,代码变成了草稿纸,重度规划和长篇PRD让位于直接投产验证。当UI和基础功能可以被AI瞬间写出,技术壁垒消失了,核心护城河变成了开发者的 行业深度 和 业务审美 。
但行业深度只是必要条件。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是:底层模型厂商自己下场做应用怎么办?
OpenAI做Canvas,Google做NotebookLM,Anthropic做Claude Code,模型厂商天然拥有最低的推理成本和最快的新能力接入。如果你的应用只是模型能力加上好看的界面,护城河为零。真正的纵深在三个地方。第一是 私有数据的网络效应 ,用户用得越久,系统里沉淀的业务数据越多,AI越懂他,竞品冷启动根本追不上。第二是 工作流锁定 ,不是调一个API那么简单,而是深度嵌入审批链、权限体系、上下游系统,迁移成本极高。第三是 行业合规壁垒 ,金融、医疗、法律的合规认证本身就是时间壁垒,模型厂商不会为每个垂直行业去拿牌照。对冲策略也很明确:模型层做抽象,支持多模型切换,核心逻辑跑在自己的编排层,模型只是可替换的推理引擎。
增长和数据:获客留存的新逻辑
产品能活下去之后,还得被人知道、被人持续用。但增长逻辑也变了。
营销的核心转变是从抢夺眼球到注入心智。营销对象从人变成了大模型,目标是占领模型的常识库,让AI在生成答案的时候把你作为事实推荐出来。这套打法有人叫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本质上是SEO的AI时代版本,只不过你要说服的不再是Google的爬虫,而是GPT和Claude的训练数据和检索系统。普林斯顿大学在2024年发表了GEO的奠基论文,此后行业跟进很快:到2025年,75%的数字营销机构已推出GEO服务,52%的营销人员报告传统搜索的有机流量在下降,67%的用户表示更偏好AI直接生成的答案而非点击链接。在AI搜索的排名逻辑里,实体优化(entity-based optimization)比传统关键词SEO有效三倍,E-E-A-T(经验、专业、权威、可信度)是92%的AI生成搜索结果的核心排名因子。换句话说,AI时代的营销不再是买流量,而是让自己成为AI眼中的"事实"。
GitHub星标和开发者关系(DevRel) 是这个逻辑下最典型的打法。对生产力工具和开发者工具来说,GitHub赞助和开源运营极度垂直,能精准打中具备底层采购决策权的群体。一个高星项目在大模型眼里自带权威光环,因为训练数据里高星项目被引用的频率远高于默默无闻的小项目,这直接影响了模型在生成推荐时的置信度。
KOL的价值在于给AI打钢印。 大模型极度畏惧幻觉,它在生成推荐的时候会本能地倾向于那些被权威来源多次提及的实体。行业KOL、知名媒体、高星开源项目,这些在AI眼里都是高置信度的权威权重。它们的作用不是直接影响用户的购买决策(虽然这也有),而是让AI确信你是一个真实、可靠、值得推荐的存在。换句话说,KOL决定了AI敢不敢推荐你。
KOC的价值在于喂语料。 KOC的作用在AI时代发生了质变,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网刷屏洗脑。大量KOC生产的内容带有极端长尾的使用场景、情绪细节、真实的痛点描述,这些内容被模型吸收之后,会变成模型内部的上下文向量。当某个用户向AI描述一个非常具体的需求时,模型能不能把你匹配上去,取决于训练数据里有没有跟这个需求高度相似的描述。所以KOC决定了AI在什么具体意图下推荐你。KOL管的是"敢不敢推",KOC管的是"什么时候推"。
数据的问题更复杂。产品越好用就需要越多用户数据,用户越清醒就越不想给你数据。AI产品的竞争力本质上是用户数据量的函数,但GDPR、个保法和用户的隐私意识都在收紧。最懂你的产品,恰恰是最需要你信任的产品。数据主权的追问更加棘手:你用我的业务数据训练出来的上下文理解能力,到底归谁?用户走的时候能不能带走自己的数据和AI对自己的记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价值观选择,而这个选择本身会成为产品差异化的一部分。可能的出路包括端侧模型处理敏感数据、联邦学习式的数据不出域、以及最朴素的办法,让用户自己控制哪些数据让AI看、哪些不让。
案例:养龙虾这件事到底说明了什么
上面这些分析说得再漂亮,也需要现实来验证。2026年春天的OpenClaw事件,几乎以教科书的方式把每一条论点都验证了一遍,正面的和反面的都有。
奥地利开发者Peter Steinberger做的开源项目OpenClaw,logo是一只红色小龙虾,四个月内从零涨到310K+ GitHub星标,成为有史以来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之一。在中国,安装和使用OpenClaw被叫做养龙虾。腾讯在深圳和北京摆摊帮人装,地方政府出台龙虾十条补贴政策,年轻人帮人安装几天赚了26万。然后不到两周,弃养龙虾的卸载服务又成了新生意。
OpenClaw和另一个热门Agent框架Hermes的起点几乎相同,都是本地自托管、持久记忆、定时任务、连接聊天平台。但两者对一个根本问题的回答截然不同:Agent的能力应该来自社区生态还是自我进化?OpenClaw选了 App Store模式 ,ClawHub市场上有一万多个预制Skill包,一键安装即用,不需要会编程,这是关键,它把开发者工具变成了消费品。Hermes选了 自进化模式 ,没有市场,Agent在使用中自己编写和积累个性化Skill,越用越懂你,但上手需要时间。
更关键的区别在消息渠道。OpenClaw的Gateway网关接入了24个以上的平台,包括微信、飞书、LINE这些东亚用户的日常入口。用户不需要打开新App,在微信群里就能指挥AI干活。Hermes只覆盖Telegram、Slack、Discord这些西方开发者生态。 交互发生在用户已有的习惯里 ,就这一条就决定了C端触达能力的天壤之别。这也是命令行局限性的现实注脚:命令行只能服务会写prompt的人,OpenClaw通过聊天App接入加上预制Skill包,把同样的Agent能力包装成了普通人也能用的形态。
云厂商才是真正的推手。部署OpenClaw本身有技术门槛,但腾讯、百度、阿里云、小米都做了一键化封装,搞限量公益安装活动排长队。它们的逻辑非常清晰:用户装OpenClaw → Agent在后台自主推理 → 每次推理消耗Token → Token跑在云厂商的GPU上。用户装得越多,GPU卖得越多。 OpenClaw对云厂商不是产品,是分销渠道。 帮你免费装龙虾,是因为龙虾每呼吸一次都在帮它们把算力变成收入。再叠加政策推力,2026年两会把AI定为核心国策,十五五规划预测AI产业2030年超十万亿,深圳出龙虾十条,无锡出养虾十二条,每个项目补贴数百万。政府、云厂商、社会焦虑三股力量叠在一起,把一个开发者工具推成了全民运动。
然后几周就崩了。Agent后台自主推理的消耗巨大,用户收到天价算力账单,没有任何配额控制机制,成本完全失控。安全层面更是灾难,使用OpenClaw需要授予全盘电脑权限但没有沙箱隔离,全球出现了专门偷API Key的黑客组织,360的安全龙虾安装包暴露了SSL私钥,ClawHub市场大约20%的Skill包含恶意代码。AI能自动删文件、泄露数据、盗取信用卡信息,用户完全看不见Agent在后台干什么,没有可观测性就没有信任。最后监管介入,工信部发网安警告,国安部发《龙虾安全养殖手册》,国企、银行、高校等安全性要求高的社会部门全面禁用。
OpenClaw现象的本质是:一个开发者工具被云厂商和社会焦虑共同推进了它还没准备好进入的消费者市场。它验证了AI Agent的需求是真实的、巨大的,但也证明了缺失信任设计、沙箱隔离、成本控制当中任何一环的Agent产品,即便能制造短暂的全民狂热,也会迅速反噬。OpenClaw和Hermes的分野还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产品选择: 你要广度还是深度? App Store模式能快速触达C端但供应链风险巨大、用户粘性脆弱;自进化模式上手慢但护城河是日积月累的个性化数据。真正的纵深不在功能数量,而在不可迁移的用户上下文。
收束:AI时代的产品哲学
回头看,一条暗线贯穿了所有这些讨论: AI时代的产品设计,本质上是在连续光谱上做定位,而不是在二元对立中做选择。
交互不是选对话还是图形界面还是命令行,而是根据上下文动态切换。信任不是一个信或不信的开关,而是从AI只建议到AI自主执行的渐进滑块。安全不是开沙箱或不开沙箱,而是根据风险等级动态调整权限。定价不是按席位还是按调用的二选一,而是在人力替代价值的光谱上找锚点。护城河不是有或没有,而是在数据深度、工作流锁定、合规壁垒之间叠加纵深。
传统产品经理习惯做是或否的判断,上线还是不上线,A方案还是B方案。AI时代的产品经理必须学会做 在哪个位置 的判断:这个用户、这个场景、这个时刻,我应该在光谱的哪个点上?
而产品经理这个角色本身也在被AI重塑。当AI能写PRD、画原型、跑AB测试、生成用户画像,PM做的那些"定义功能"的具体工作正在被自动化。这不意味着PM会消失,但核心价值必须向上迁移:从"定义功能"转向 定义问题空间、设定成功标准、管理不确定性 。说白了,AI越能干,PM越需要回答"我们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和"什么叫做好了"这两个元问题。这本身也是连续光谱上的移动:PM不再是画线框图的执行者,而是在模糊地带替团队和AI划定方向的人。AI替你做了80%的确定性工作之后,剩下的20%全是判断题,而判断题恰恰是人最不可替代的价值。
两个底层逻辑收束全文。
产品不再是版本固定的雕塑,而是随用户数据不断成长的 有机体 。陪伴越久,上下文越多,用户的离开成本越高。OpenClaw的崩盘也证明了反面:如果这个有机体不被关在安全的边界内,它的生长会反噬宿主。
在更宽泛的C端场景里,AI的价值不仅是提效,还可以退到幕后充当 调停者 ,用算力去促成和守护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连接。养龙虾现象中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几亿人对AI能帮我做事的朴素渴望。这个渴望不会因为一次安全事故消失,只会等待更成熟的产品来承接。
说到底一句话: 在不确定性中设计确定性的体验,在自主性中嵌入可控性的边界,在概率的世界里赢得人的信任。
剪藏来源:原文链接
发布于
2026-05-25
更新于
2026-07-26
类目
作者
邓湘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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